这是真实的故事，多少天来一直扰得我心神不定。说起来还是今年七月的一场婚礼秀引起的，我应上海《大众皆喜》杂志和某五星级酒店邀请，在浦东该酒店示范一场中式婚礼。
       婚礼开始前，酒店宴会厅坐满了好多准备结婚的准新人，狮子舞、大花轿特别吸引着他们的眼球。可我的眼球却被一位戴着工作帽，肩扛摄像机的洋妞所吸引。她，个子不高，长得很丰满又很结实，典型的俄罗斯妇女的形象。也许是外国记者，看着她不知疲倦的举着男人才能扛得动的摄像机，忙前忙后抓拍镜头画面。我觉得有些新鲜，又有些奇怪。但是那天很忙，也没去多想这闲事。
       几天后，婚庆的老总邀我去闵行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洽谈婚礼秀的事又遇见了她。这回是洋妞慕名该老总的摄像水平，抱着学习的态度随他一起搭乘我的小车同去。闲聊中，我才知道洋妞来自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名叫卓玛丽娅。
        哈萨克斯坦从前苏联独立出来后，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为了摆脱贫困，卓玛丽娅靠打工挣来的一点钱，来到我们上海。她要学婚庆的摄像，做一名摄像师，准备回国后创一条婚庆礼仪致富的路。
       可是，劳动致富路，条条皆辛苦啊！婚庆行业也不是一方净土。就说这婚庆培训吧，没有国家权威部门的统一领导，市场鱼龙混杂，各立山头，到处都有打着全国的旗号，打着国家级的招牌巧立名目，收费办培训班。
       卓玛丽娅就是在网上打听到有一家婚庆培训学校招生，她才花了2900元学费去学习摄像。可是只上了几节课，感觉老师还没有讲多少东西，就让学员自己扛着旧机器学着拍摄。自己刚学会开机关机，连操作原理还没搞懂，就被告知学得差不多了，要再交几千元进提高班了。卓玛丽娅这才明白，知识不是好学的，钞票不是耐花的，搞婚庆创业的路也是何等艰难的。
     据同行朋友估算，全国就华东地区，就有大大小小几百家婚庆培训机构，每年招来成千上万的学员，交上几千元去快速培训。少则3、5天多则个把月后换来一张学习合格证书。岂不知这证书是不代表你已经有了从业的经验和门道，并不表明你适合这个行当。所以不少人在拿到证书的同时，也面临了被淘汰的命运。
       卓玛丽娅很着急，她白天打工，晚上马路上摆地摊挣来的血汗钱，哪能随便说没了就没了呢？但是，你交了学费，也给你讲了一些，你又能怎么样呢？我劝着卓玛丽娅，算了，别气着自己。就当作你交了这婚庆行业的进门费吧。不管怎样，你认识了中国的婚庆朋友，知道了婚庆这个行业不仅有喜悦、有欢乐，也有苦涩和无奈，你就有收获。我们都是你的中国朋友，我们会帮你的。 
        为了帮助卓玛丽娅，我打电话约来了几位搞婚庆摄影摄像的朋友，与卓玛丽娅一起在宝山的一家饭店共进晚餐。住在附近的孙老师还特地从家里拿来了摄像机，一边吃饭，一边给卓玛丽娅讲解基本的摄像知识。
        卓玛丽娅学得很认真，饭都顾不上吃。“这些注意事项从来没有听上课的老师提过，那些原理还是第一次听你孙老师讲解。”卓玛丽娅真的非常高兴，对孙老师很佩服。饭后她执意要买单，被我拒绝了。“等你回到哈萨克斯坦将来做了老板，发财了，你再请客我们吧。”
        从那以后，卓玛丽娅几次发我短信，除了感谢，也希望能有机会跟孙老师学学。终于，有了一次周末的空余机会。我请孙老师帮我剪辑一段婚礼主持视频。还是那家饭店，还是那几位朋友，还是那婚庆摄像的主题，还是我来买单。不，这次买单卓玛丽娅怎么也不肯。我这随便人坚持了几下也就不坚持了，却回家被老婆批评了一通，说我让一位没有正当工作的洋妞支付大老爷们吃饭的餐费，愧不愧啊？
        那天饭后，我们听取了孙老师的建议，一起带卓玛丽娅到孙老师加盟的这家婚庆公司和老板娘见面，我出面向老板娘推荐卓玛丽娅前来公司实习。我有一篇博客《讲诚信的老板娘》就是写的这家婚庆。老板娘真的不错，当时就答应为卓玛丽娅的业务学习提供无私帮助。
        卓玛丽娅很开心，因为这么一来有摄像的活，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孙老师现场学习。平时可以学习怎样接待客户、怎样谈单、婚庆怎样布置等等好多业务知识。这些她回国办公司要用的。卓玛丽娅也有些担心，问我要付多少学习培训费？可能她囊中羞涩吧。我笑着回答，付费？付什么费？你好好学，帮老板娘照料照料，当当副手，老板娘还会请你一起吃午饭。
       帮卓玛丽娅安排好下周一的实习后，我们大家松了一口气来到孙老师家。孙老师搞婚庆摄像好多年了，因为认真刻苦专研，很快就成了这家婚庆公司的技术骨干。孙老师公开为我的主持录像进行编辑，这是向卓玛丽娅进行摄像后期制作的最好示范。卓玛丽娅问这问那，孙老师有问必答一一讲解，还让卓玛丽娅扛起他家里的摄像机当场进行拍摄。这是“现炒现卖”的教授方法。卓玛丽娅兴奋极了，原本二十八九岁的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好几岁，满脸的灿烂让她仿佛一下子年少了十岁，这时才显示出俄罗斯少女般的美丽和可爱。
        我们都知道卓玛丽娅的家境，当干部的爸爸前几年因病过世了。家里还有身体不好的妈妈，读书的弟弟，以及成家在外的哥哥和姐姐。我们建议她先购买一台合适的二手摄像机。还帮她电话联系认识的朋友，看看能否觅到一台性价比较好的二手机。鼓励她好好学，一定会成为合格的女摄像师。
      那天孙老师现场讲解编辑好我的主持视频，已经深夜1点半了，天下着雨。为了让居住在江湾五角场地区的卓玛丽娅不耽误回家。我尽管很累，还是开车反方向自己的回家路，送她到居住的的小区大门口。卓玛丽娅很是感激，黄老师，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中国还是好人多啊，认识你们真好。 
         一眨眼过去了三天，我猛然想起卓玛丽娅去宝山这家婚庆公司实习的事，不知她怎么样。连忙拨通老板娘的电话，被告知没有来上班。我很奇怪，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变卦了。 
        好不容易接通了卓玛丽娅的电话，她严重感冒了，在医院吊了几天盐水，刚回来。许诺下周一再去宝山老板娘那里。
        又一星期过去了，老婆向我提起这件事，我赶紧再打电话问老板娘，被告知还是没有来。我很纳闷，不是说感冒好了吗，怎么又没去？她到底想不想学？
        晚上，收到卓玛丽娅的短信：“阿黄老师您好，我不知道该怎样对您说，我本来这个星期去宝山的，没有想到，我妈妈病了，家里打电话来了，弟弟就说没有钱了。听了我真的很难受。我就去南汇朋友家里帮他们卖桃子，赚了一点钱寄回了家。今天刚刚回来，我头都打（大）了，不知如何才好，我真的累了。”啊，这个卓玛丽娅真可怜，我回到了家，将此事告诉了妻子，妻子也很同情。是不是真的，需不需要帮助她？我打通了卓玛丽娅的电话，卓玛丽娅说，谢谢你们，我下星期就到宝山去，你替我向老板娘在打个招呼。
        老板娘那里，我又打了招呼，还作了一些解释。我简直有点怕被人怀疑，你介绍的洋妞是怎么回事？老板娘是个厚道人，很同情卓玛丽娅的处境，用“没事，没事”来表示她的理解。
        我内心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果然，过了几天我一打听，卓玛丽娅还是没有去宝山。我给卓玛丽娅连打了好几只电话，这回她一直没有接。我用不同的时间段连打了几天，一直是铃声响，无人接听。她，好像在人间蒸发了，没有了信息。
        终于有一天，卓玛丽娅给我回了一封短信：“你好！阿黄老师，我想了很多。我原本想指望家里给我寄钱买摄像机，因为我以前一直寄钱给哥哥姐姐，帮助他们的。现在，我需要他们帮助时，家里说妈妈病了，没有钱，还向我要钱。我现在是白天上班，晚上也上班。要挣钱买摄像机子，没有自己的机子，没有电脑，人家怎么教我？”
      看着这短短的几句信息，我眼前又展现了这位洋妞的身影。她还不满30岁，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已经喘不过气来。日月的苍桑给她眼角过早的添上深深的鱼尾纹，现实的无奈让她想去婚庆公司实习的机会一次又一次的往后拖延。
        现在，不知道卓玛丽娅生意做得好吗？晚上摆地摊能赚得到钱吗？白天夜晚不停的干活挺得住吗？十月的黄金周马上要来临了，婚庆又要忙活了。卓玛丽娅能否买成二手的摄像机赶到宝山学习？谁也难以预料。
        我默默的祝愿卓玛丽娅：一切顺利，交上好运。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附：《讲诚信的老板娘》http://hzyaa.blog.eastday.com/hzyaa/art/408622.html）
                                                  （2009-9-18-17:38发表，19-20：20重新上传）